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季前赛, 那个来自中国山东的控卫，却在最后时刻突然亮出了袖标下的伤痕。
布鲁克林的巴克莱中心从未如此安静过,尽管座无虚席，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残酷地跳动着：00:04.7，达拉斯独行侠落后2分，东契奇在底角被两人死锁，欧文挣扎着摆脱换防，篮球在窒息般的防守压力下，像烫手的山芋，最终被拨向中线附近——那里站着高诗岩。
接球的瞬间,他感觉不到指尖的触感，只有左小臂上一阵灼痛，那里，袖标之下，是一道今夏集训时留下的、尚未拆线的伤口，疼痛尖锐，却奇异地让周遭沸腾的敌意、闪烁的镁光灯、篮网替补席上杜兰特沉默的注视，全部退潮为模糊的背景音，时间慢了下来。
四秒,需要奔跑几乎整个半场。
他启动,第一步并不快，甚至有些凝滞，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负重，对面的防守者，篮网的明星后卫，嘴角似乎撇了一下，那是一个混杂着轻蔑与放松的表情——一个黄皮肤的、名不见经传的控卫，在NBA的赛场，最后四秒？
但就在对方重心微微后移的刹那,高诗岩的身体猛地前倾，那不是纯粹的速度爆发，而是一种近乎笨拙、却倾尽全力的蹬地，他利用对方那一瞬间的松懈，从身侧硬挤了过去，像一把钝刀劈开海浪，左臂的伤口在剧烈摩擦中传来撕裂感，疼痛激得他眼眶发烫。
中场线被他甩在身后,时间还剩两秒。
前方并非坦途,篮网的协防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，迅速围拢，他没有看向任何可能存在的队友，视野里只剩那个高悬的篮筐，合球，起步，迎着前方已经起跳、巨灵神般封盖而来的对手，他将自己抛向空中。
身体在对抗中扭曲,失去平衡，但出手的刹那，手腕却稳得出奇，橘色的皮球划出一道并不优美、甚至有些僵硬的弧线，飞向篮板，红灯亮起，嗡鸣器刺耳。
“唰。”
球擦板入网。
绝对的寂静,随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声浪，来自少数随队远征的独行侠球迷，也来自部分被这记不可思议绝杀震慑的布鲁克林观众，高诗岩重重摔在地板上，左臂先着地，伤处传来更剧烈的痛楚，但他第一时间看向记分牌，反超一分。
他被队友拉起来,簇拥着，拍打着，东契奇揉着他的头发，欧文在他耳边兴奋地吼着什么，他听不清，只是麻木地笑着，汗水混着可能的泪水流进嘴角，咸涩，左臂的袖标在推搡中有些松脱，他下意识地拉了一下，盖住那片皮肤。
媒体像潮水般涌来,长枪短炮对准了他。“高！不可思议的绝杀！你现在感觉如何？” “这是你NBA生涯最伟大的时刻吗？” “谈谈最后那个回合！” 问题从四面八方砸来，翻译急促地在他耳边转换。
高诗岩接过话筒,汗水还在顺着鬓角滴落，他张了张嘴，体育馆明亮的灯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，感觉？伟大？他想起的不是刚才那记投篮，而是山东男篮训练馆里永不停歇的拍球声，是无数次折返跑后喉咙里的血腥味，是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时独自加练到深夜的孤寂，是袖标下那道缝了七针、此刻正隐秘作痛的伤口。
“我就是……想赢下这场比赛。”他最终用还不太流利的英语说道，声音不高，甚至有些干涩，“为球队，也为自己。”
更衣室里喧闹异常,香槟（虽然只是模拟气氛的饮料）被打开喷洒，高诗岩避开人群，独自坐在自己的衣柜前，他小心翼翼地揭下左臂的肌贴和护具，露出那道狰狞的缝合痕迹，队医走过来，想替他检查。
“没事，”高诗岩摇摇头，用蹩脚的英语混合着手势，“只是有点疼。”
疼痛是真实的,但比疼痛更清晰的，是掌心残留的、篮球最后离开指尖的触感，是球入网时那声清脆的“唰”，是记分牌变更数字的跳动，是终场哨响瞬间，心脏重重落回原处的踏实。
他低头看着那道伤疤,在更衣室明亮的灯光下，它像一条暗红色的溪流，蜿蜒在皮肤上，这不是勋章，至少现在还不是，它只是一道伤疤，一道见证了他如何走到这里的印记。
手机屏幕亮起,来自国内无数条祝贺信息瞬间涌入，家乡的亲友，山东队的教练和队友，还有无数未曾谋面的球迷，他一条条翻看着，那些熟悉的汉字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
门外,有队友在喊他的名字，催促他去参加新闻发布会，高诗岩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贴好肌贴，套上干净的球队T恤，将那道伤疤再次仔细掩藏。
他站起身,走向门口，外面的走廊灯火通明，尽头是又一次密集的闪光灯和无数等待他讲述“奇迹一夜”的媒体，脚步踏在光洁的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回响，左臂的疼痛依旧一阵阵传来，但那已经无法干扰他。
门在身后关上,将更衣室的喧闹短暂隔绝，他知道，明天，或许人们会开始谈论“高诗岩”这个名字，会反复播放那个绝杀镜头，战斗从未停止，也永远不会停止，下一场比赛，下一次防守，下一次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刻，就在不远处等待。
他只是握了握拳,让那道袖标下的伤口，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，与他一起，默默积蓄着力量。